[摘要]中国人素来重视星象观测，认为天上的星空变化与地上的祸福吉凶、物候转化皆有联系。二十八宿就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例。先民以二十八宿配四象、动物、生肖等，充分体现了传统思想的整体性特征。
文／李远国 李黎鹤
五千多年前，中国先民就开始观测天文，以后积累了大量文献资料。古人总把世界的一切看作是一个整体，认为星空的变化关系着地上人们的吉凶祸福，认为人事变迁、灾害和天气，都可从天象得到预兆。所以，不管研究历史、灾害、气候变化等等，一涉及古代文献，都会碰到天象记录。
古人十分星空变化
古时人民为了方便于观测日、月和五大行星的运转，便将黄、赤道附近的星座选出二十八个做为标志，合称二十八星座或二十八星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宿组成一个龙的形象，春分时节在东部的天空，故称东方青龙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七个星宿形成一组龟蛇互缠的形象，春分时节在北部的天空，故称北方玄武七宿。
奎、娄、胃、昴、毕、觜、参，这七星宿形成一个虎的形象，春分时节在西部的天空，故称西方白虎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个星宿又形成一个鸟的形象，春分时节在南部天空，故称南方朱雀七宿。
古代星象图
由以上七宿组成的四个动物的形象，合称为四象、四维、四兽。古代人民用这四象和二十八星宿中每象每宿的出没和到达中天的时刻来判定季节。
或许是因为二十八宿的功能性，其在出土实物中最常见于古代式盘。古代式盘是古代数术家用于占验时日的一种工具，通常分为天盘和地盘两部分，天盘为圆，地盘为方，以示天圆地方。
在出土的汉代式盘中，有些式盘的天盘和地盘，二十八宿均出现。这是因为二十八宿不仅是周天天区的划分尺度，亦是地域分野的天文依据。
上海博物馆所藏六朝铜式盘拓片.png
上海博物馆藏的一件六朝时期的铜式盘，即为二十八宿与动物相配图。该件铜式盘，天盘为圆形，隆起，镶于地盘中的坎内，中心有轴，因此天盘可以旋转，上刻有十二神将名、十二辰兼天干、二十八宿。
地盘为方形，上刻有干支、二十八宿、三十六禽；在地盘的四角，有通往中央天盘的四门，各门上分别书刻“西北天门乾”、“西南人门坤”、“东南地户巽”、“东北鬼门艮”，四门的角上，并附有代表四门方位的八卦符号，这样一来正好将分布于四方的支宿禽分隔开来。
地盘各名称书刻于规整的方格内，最内一周为十二辰加八干，正好为数二十，四方各为五干支名；次外一圈为二十八宿名称，四方各七宿；最外一圈则为三十六禽名称，四方各九禽。
二十八宿与动物相配，即角配鱼，亢配鲸，氐配龙，房配貉，心配兔，尾配猬，箕配虎，井配雁，鬼配鹰，柳配羊，星配獐，张配马，翼配鹿，轸配蛇，奎配狼，娄配豹，胃配狗，昴配鸟，毕配鸡，觜配雉，参配猴，斗配，牛配獬，女配牛，虚配燕，危配鼠，室配蝮，壁配猪。显然，这种配法与后来所见的二十八宿与动物相配法有很多不同。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尾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尾星为一四十余岁的男子，小胡子，短颌须的文仕装扮，左手执长弓，单羽箭，右手捏一画笔，站于荒原之上，平眉宽鼻。《秘殿珠林》记：尾星神，能劾众神而不受众神劾。名当，姓为张兕。
从文献的记载来看，二十八宿与动物相配的学说，可能首见于隋代萧吉所著《五行大义》中。《五行大义》曰：
“其十二属配十二支，支有三禽，故三十有六禽。所以支有三者，分一日为三时，旦及昼、暮也。若以意求，正应十二属并居昼位，不应或旦或暮。今依拭经法，以气而取，孟则在暮，仲则在中，季则在旦，是十二属当十二辰也。”
“余二十四，既是配禽，以不当支位，所以孟在暮者。孟是一时之首气，初则未盛，向仲方盛，故属也。取近盛气，所以在暮也。仲则在昼者，以其气盛在中也。季则在旦者，以季为一时之末，其气已衰，当初近仲，尚有王势，故属旦也。于式当位，二俱不失。”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牛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牛星为羊头人身，冲天角，双手抚握三尺牧羊鞭，宽袍长袖，袖口大开，神色阴沉。《秘殿珠林》记：牛星神，善医多病。受占候阴阳谄邪，妄说祸福，能以谄辞扇动人。名略绪炽，姓蠲徐。
在这里，又将十二地支与十二生肖相配。子，朝为燕，昼为鼠，暮为伏翼。丑，朝为牛，昼为蟹，暮为鳖。寅，朝为狸，昼为豹，暮为虎。卯，朝为猬，昼为兔，暮为貉。辰，朝为龙，昼为蛟，暮为鱼。
巳，朝为蟮，昼为蚯蚓，暮为鱼蛇。午，朝为鹿，昼为马，暮为獐。未，朝为羊，昼为鹰，暮为。申，朝为猫，昼为，暮为猴。酉，朝为雉，昼为鸡，暮为马。戌，朝为狗，昼为狼，为豺。亥，朝为豕，昼为，暮为猪。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太白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把二十八宿和七曜及包括十二生肖在内的二十八种动物结合在一起，因而得出演禽系统二十八宿的对应关系；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女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女星为羊头人身，弯弯角，身高七尺，临风而立，宽松袍窄袖口，卷云靴，双手隐在袖筒里，眼神温善。《秘殿珠林》记：女星神，淫乱贪谗，善医多病。受占候阴阳谄邪，妄说祸福，能以谄辞扇动人，庙广五万六千里。名为色舒。
二十八宿分成四组，并与东、南、西、北四宫及用动物命名的四象相配，而每宿又以宿名以及按照木、金、土、日、月、火、水的顺序与一动物相配。二十八宿从角宿开始，自西向东排列，与日、月视运动的方向相同。
东方称青龙：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南方称朱雀：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西方称白虎：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北方称玄武：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
张衡《灵宪》对此加以总结：“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据于右，朱雀奋翼于前，灵龟圈首于后。”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箕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箕星为窄额头，长方脸，骑高头大马，肩挂长弓，右手握羽箭，左手拉缰绳。《秘殿珠林》记：风星神，吼如母大虫。不受人制，独用能害物，通于兵。名士常，姓为谈，或为吐。
二十八宿各有寓意表征，明者察之。
“角，主人间雨泽，系下界近生之司。亢，主人间大风，系下界添百义之司。氐，主人间狂风，系下界草木之司。房，主惊风骇雨，系下界负驮之司。心，主人间雨泽，系下界功役之司。尾，主祥云瑞气；箕，主斜风细雨，系下界斛秤之司。”
“斗，牛主云气，系下界养畜之司。女，主阴阳，系下界配偶之司。虚，主人间大风，系下界五虚六耗司。危，主旋风走石，系下界厄难凶险之司。室，主人间阴翳，系下界九稼五果之司。壁，奎主人间风雨，系下界地亭之司。”
【清】《二十八宿星君（节选）》（北京白云观藏）
“奎，主人间风雨，系下界地亭之司。娄，主人间大风，系下界寺观宫苑之司。胃，主人间风，系下界衰盛福禄之司。昴，主人间晴，系下界阴福之司。毕，主天地开奉，系下界宝贝之司。觜，主人间风雨，系下界妖祥鬼录司。参，主人间风雨，系下界冤雠之司。”
“井，主天色昏黄，系下界池塘陂井之司。鬼，主天色昏昧，系下界诅毒药之司。柳，主天色昏，系下界兵革之司。星，主天气明朗，系下界刀剑血光之司。张，主时气不和大热，系下界掌父子不和兄弟不睦之司。翼，主晴朗，系下界毛群羽族之司。轸，主晴，系下界哭泣生离死别之司。”（《北斗治法武威经》）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角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角星作女性花神状，头戴骷髅，手持莲花，着红色花袍，盘腿坐于花丛中。《秘殿珠林》记：角星神，聪睿勇知，受快乐，通律历，名芳，一名先率。
《太上洞真五星秘授经》曰：“二十八宿真君，主世人荣乐寿苦之数。其真君，俱戴星冠，蹑朱履，衣绛纱之衣，手执青玉简，佩七星宝剑，垂金铛珠佩。各宜图形供养，以异花珍果，水名香，灯烛清醴，虔心瞻敬。”
《太上洞神五星诸宿日月混常经》曰：“凡前诸宿之精，识者多矣。但诸宿之精所临分野，及至圣明官长所治之邦，亦皆见此。太公识太白之精，李斯识镇星之精，诸葛亮识荧惑之精，得兵机秘要之诀，黄帝识太阴月之精，白日上升。”
又言：“张良识岁星之精及太白之精，韩信识角亢之精，李靖识南方七星之精，得万胜兵诀，雷公之式。曹操识日精，李淳风识东方七星之精，通玄象识气候。若遍论，识者甚多矣，自古及今，非一人而得之，文烦不能具载，寻往往见之，见者自然聪明，皆自富贵，识度与常人不同，即须在意。”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氐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氐星，形象略显肥胖，圆脸长耳，斜眉利眼，右手执握三尺长剑，端坐于鳌上。鳌为龙头，巨龟身，四爪如龙爪。《秘殿珠林》记：氐星神，庙有九万里，通于数纪之会，名评。
源自战国时期的二十八宿信仰，历经秦汉魏晋南北朝数代以及道教的大力推动，逐渐深入民间，成为社会的一种普遍信仰，并衍生了七辰九曜等信仰。至唐宋之际，出现一大批绘画星神的艺术作品，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卷，是我们今天能够见到的唐代真迹，非常珍贵。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亢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亢星，为商人打扮，手拿一杆称，落拓天地间，满脸黝黑，略略有须，眼神呆滞，却闪神采。清代《秘殿珠林》记：亢星神性淳质清平，通于战阵，名贤战。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卷或认为是南朝张僧繇作，或认为是唐代梁令瓒摹本。梁令瓒，唐开元时蜀（今四川）人。天文仪器制造家、画家，曾设计制造黄道游仪和水运浑象仪。玄宗开元时任集贤院待诏、率府兵曹参军。
开元九年李隆基命僧一行改造新历（大衍历），而无黄道游仪测候，令瓒精天文、数学，因创制游仪木样。后又与一行共同创造“浑天铜仪”。工篆书，擅画人物。
“浑天仪”模型
据元代夏文彦著《图绘宝鉴》记载，传世作品有五星二十八宿真形图一卷，李公麟云：“甚似吴生（吴道子）”。此图经宋内府收藏，卷中钤有“宣和殿宝”和双龙玺。可知曾藏于宋宣和内府，夏文彦《图绘宝鉴》、《平生壮观》、《大观录》、《墨缘汇观》着录。清中期为安岐所藏，清末归完颜景贤，后流入日本，现为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此图历来多有摹本。清张照等编《秘殿珠林》着录明代朱元久有《仿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石渠宝笈续编》记载清高宗命画院仿划、汪由敦补篆星说以补齐全图，并令丁观鹏摹绘。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房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房星作赤足青年，头上有双钳，身上有鳞，身后垂蝎尾，手持长矛，身配弓箭。《秘殿珠林》记：房星神，性毒雄，多淫多子，妖讹咒咀，淫祀两形，与丈夫妇人更为雄雌。庙一十万余里，庙欹邪广，名含孙。
此图向来多被当作道教绘画，如清代宫庭画谱《秘殿珠林》就把它归入“道氏图册”。此图原为上下两卷，今仅存上卷的五星和十二宿。卷首题“奉义郎陇州别驾集贤院待制仍太史梁令瓒上”，其后逐段篆书题写星宿名称和形像。
从卷首开始依次为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角星、亢星、氐星、房星、心星、尾星、箕星、斗星、牛星、女星、虚星和危星星神。各星神形像不一，有文人、妇人、羊首人身、牛首人身、人首瓮身、虎首人身，形貌奇异。
图中人物用游丝描划，细劲秀逸，匀洁流畅，设色古雅精微，图中的牛、马等动物亦生动传神，画风谨严。图中太白星神、箕星神脸部修长，尚存南朝人物划的遗风，可能据时代更早的张僧繇底本传摹所致。
【唐】梁令瓒《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斗星》（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图释】图中的斗星为一壮汉，上身赤裸，下身披豹纹裙，赤足左，手持一物（不详），右手握绳索。
同一时期出现的《紫微朝会图》、《玉皇朝会图》，其中亦绘有众星之神。
宋李在《德隅斋画品》中记载称：“《紫微朝会图》，朱梁时将军张图所作。帝被衮执圭，五星、七曜、七元、四圣左右执侍，十二宫神、二十八舍星，各居其次，乘云来下。其容色皆端敬，其服章皆严谨。道家谓玉皇大帝为众仙天子，紫微大天帝为众星天子”
【清】《二十八宿星君（节选）》（北京白云观藏）
“图作衣纹，不思吴带当风、曹衣出水之例，用浓墨粗笔如草书，颤掣飞动，势极豪放，至于作面与手，及诸服饰仪物，则用细笔轻色，详缓端慎，无一欹仄，亦一家之妙用。”
“《玉皇朝会图》，蜀石恪所作，天仙、灵官、金童、玉女、三官、大乙、七元、四圣、经纬、星宿、风雨雷电诸神、岳渎君长、地上地下主者，皆集于帝所。玉皇大天帝南面端坐，众真仰首，承望清光。见之者神爽，超然如在乎通明殿中也。”
未完待续
（编辑：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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