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常人难以知晓的天书，演变为六十四种文字，其中即有神符云篆，亦有俗文世书，所谓“分破二道”，即指符文与俗文从此分途发展，前者用于道门修真通灵，后者用于世人往来交际。
文/李远国 李黎鹤
符文，一种独特而神秘的文字，为道教所独有。“八体”，是指符文的八大种类，即天书、神书、地书、内书、外书、鬼书、夏书、戎夷书。《云笈七签》卷七说：“一曰天书，八会是也。二曰神书，云篆是也。三曰地书，龙凤之象也。四曰内书，龟龙鱼鸟所吐者也。五曰外书，鳞甲毛羽所载也。六曰鬼书，杂体微昧，非人所解者也。七曰中夏书，草艺云篆是也。八曰戎夷书，类于昆虫者也。”
甲骨文
这种独特的文字，源远流长，可追溯至上古三代。清俞正燮《癸巳存稿》卷十三说：“符者，汉时有印文书名，道家袭之。”所谓“印文书名”，指印章文书，不过不是一般普通的印章文书，而是特指上帝天神的凭信。它与中国文字同根同源同本同时，形成于殷商时期，而与甲骨文并肩。
仓颉
依据道经的记载，中国文字的诞生是非常神圣的事情。据记载，黄帝兴起之后，史官仓颉、沮诵受鸟兽足迹的启迪，呕心沥血数十载，根据事物形状创造了象形文字。仓颉造字成之日，举国欢腾，感动上苍，把谷子像雨一样哗哗地降下来，吓得鬼怪夜里啾啾地哭起来，即《淮南子本经》记载的“昔者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啼”。《春秋元命苞》说：仓颉“龙颜侈侈，四目灵光，实有睿德，生而能书。于是穷天地之变，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
龙爪篆
仓颉所创的文字有六类大意，一类是指代事情的字，如“上、下”。二是指形象字，如“日、月”。三是指形声字，如“江、河”。四是指会意字，如“武、信”。五是指转注字，如“老、考”。六是指假借字，如“令、长”。指事情的文字，在上为上，在下为下。指象形的文字，日满月亏，仿照其形也。形声的文字，以类为形，配以声。会意的文字，止戈为武，人言为信也。转注的文字，以老寿考也。假借的文字，数言同字，其声虽不一样，文意相同。所以自黄帝到夏商周三代，文字一直沿用未曾做改动。
文字未成之前，已有各种图像，谓之“天书”、“八会文”、“本文”，为文字之根，万法之本。《灵宝真文》上卷云：“本文名空阵赤书，景皇真文，初应唯是一文之经，随五帝所掌，开为五篇。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帝君，名灵威仰，所掌真文名曰《生神宝真洞玄章》。南方梵宝昌阳丹灵真老帝君，名赤弩，所掌真文名曰《南云通天宝衿》。中央玉宝元灵元老帝君，名含枢纽，所掌真文名曰《宝劫洞清九天书》。西方七宝金门皓灵皇老帝君，名曜魄宝，所掌真文名曰《金真宝明洞微篇》。北方洞阴朔单郁绝五灵玄老帝君，名叶光纪，所掌真文名曰《元神生真宝明文》。五老玉篇，皆空洞自然之文也。”
本文本天象而成，显现空中，变化莫测，故称天书。《诸天内音经》说：“忽有天书，字方一丈，自然见空其上，文采焕烂，八角垂芒，精光乱眼，不可得看。天真皇人曰：斯文尊妙，不譬于常，是故开大有之始，而闭天光明，以宝其道而尊其文，其字宛奥，非凡书之体，盖贵其妙象而隐其至真也。”《洞玄灵宝玄门大义》说：“五德者，所本有三，即阴、阳、和，阴有少阴、太阴，阳有少阳、太阳，就和中之和，五德也。篆者，撰集；云书，谓之云篆。此即三元八会之文，八龙云篆之章，皆是天书。”
天书乃为创造文字之源，又有仙真圣人衍化天书，分解本文，为三界诸天所用。陶弘景《真诰》卷一曰：“造文之既肇矣，乃是五色初萌，文章画定之时，秀人民之交，别阴阳之分，则有三元八会群方飞天之书，又有八龙云篆明光之章也。其后逮二皇之世，演八会之文，为龙凤之章，拘省云篆之迹，以为顺形梵书，分破二道，壤真从易，配别本支，乃为六十四种之书也，遂播之于三十六天十方上下也，各各取其篇类，异而用之，音典虽均，蔚迹隔异矣。校而论之，八会之书是书之至真，建文章之祖也，云篆明光是其根宗所起，有书而始也。今三元八会之书，皇上太极高真清仙之所用也，云篆明光之章，今所见神灵符书之字是也。”于是常人难以知晓的天书，演变为六十四种文字，其中即有神符云篆，亦有俗文世书，所谓“分破二道”，即指符文与俗文从此分途发展，前者用于道门修真通灵，后者用于世人往来交际。
从天书云篆，再衍化为文字，大概经历了几个阶段。所谓“云篆”，乃集结云气明光而成文，实际上是摸仿流云彩霞的形态，融流云的飘柔飞升、变幻莫测之态于符文之中。云篆是道符的主要书法形式，道教宣称“符者，通取云物星辰之势。”这与青铜器云纹对云彩的摹写是一脉相承的。
其二为神书，又称“神符”。神以不测为义，符以符契为名，谓此灵迹神用无方，利益众生，信如符契。《道教义枢》卷二说：“神符者，明一切万有，莫不以精气为用，故二仪三景，皆以精气行乎其中。万物既有，亦以精气行乎其中也。是则五行六物，莫不有精气也。”《洞玄灵宝玄门大义》亦说：“符者，通取云物日晨之势；书者，别折音句诠量之旨；图者，书取灵变之状。然符中有书，参入图像；书中有图，形声并用。故有八体六文，更相显发。”即指云篆，因其形体如云，故名。《道藏》中收有许多云篆，如《云篆度人经》，全经皆以云篆书写，颇为珍贵。
第三地书，云篆演为龙凤之文，谓之“地书”、“石”，这是本文衍化的第三个阶段。“地书，龙凤之象。”故又称龙章、凤文。《灵宝经》说：“赤明开图，运度自然，元始安镇，敷落五篇，赤书玉字，八威龙文，保制劫运，使天长存，此之龙章也。”《紫凤赤书经》说：“此经旧文藏在太上六合紫房之内，有六头狮子、巨兽夹墙，玉童玉女侍卫凤文。”石，《三洞珠囊》云：“西王母以上皇元年七月，于南浮洞室下教，以授清虚真人王君，传于夏禹。禹封文于南浮洞室石匮之中。有作此者。故《五符》云九天灵书犹封于石是也。今检诸字，类无此字也。”《玉诀》下云：“五老真文封题玉匮，亦其例也。”孔灵符《会稽记》云：“会稽山南有宛委山，其上有石，俗呼为石篑。壁立干云，累梯然后至焉。昔禹治洪水，厥功未就，斋于此山，发石篑得金简字，以知山河体势。于是疏导百川，各尽其宜也。”
《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大法》卷三十有龙章凤文，《高上神霄玉清真王柴书大法》卷一收龙章天书，就其形象而言，的确龙虺游遨，妙契自然。“云气势奔垂，龙蛇互蟠屈。”“若教临水畔，字字恐成龙。”王嘉《拾遗记》卷二载：“禹尽力沟洫，导川夷岳。黄龙曳尾于前，玄龟负青泥于后。玄龟，河精之使者也。龟颔下有印，文皆古篆，字作九州山川之字。禹所穿凿之处，皆以青泥封记其所，使玄龟印其上。今人聚土为界，此之遗像也。”
龟书篆
第四、第五为内书、外书。这两类书都与动物有关，指形似蝌蚪、鸟虫一类的符字。如龟书：“帝尧陶唐氏，因轩辕灵龟负图，作龟书。”鸟书：“周文王赤雀衔书集户，武王丹鸟入室，以二祥瑞，故作鸟书。”鱼书：“周法鱼书者因素鳞跃舟所作。”虫书：“鲁秋胡妻，浣蚕所作。”蛇书：“鱼人唐终梦蛇绕身，寐而作之。”
龙书篆
龙书：“太昊伏羲氏获景龙之瑞，始作龙书。”鸾凤书：“少昊金天氏作鸾凤书，以鸟纪官文章，取象古文。”蝌蚪书：“因蝌蚪之名，故节之以形。”虎书：“周文王史史佚作虎书，有虎不害人，名邹虞，因始也。”此外，尚有刻符书，为鸟头云脚之形；鹤头书，字形上似仙鹤；蚊脚书，字形下如蚊虫。（韦续《五十六种书法》）这些符书造形生动，各具风彩。宋黄履翁《山堂群书》曰：“龙文萌蕖于伏羲，穗书起轫于炎帝，则字细绎于陶唐，钟鼎发挥于夏后，倒韭浚源于务光，虎书发迹于史佚，此皆字之始造也。”
雷篆真文
第六是鬼书，又叫雷文，雷篆、雷书。《云笈七签》卷七说：“六曰鬼书，杂体细昧，非人所能解也。”这类鬼书，是指被雷电击死者身上或附近出现的图文。《道法会元》卷七三：“鬼书者，宋嘉元中，京口有震死，臂上有篆，似八分书也。”道教谓雷掌生杀，凡恶人毒虫，常遭天遣雷击，“必有天书以彰其咎或现于锅底，或书于屋壁，或书于其形体，皆非后世市里字形，实乃天书云篆，或与籀文、蝌蚪、鸟遗迹、古文相近。”
第七中夏书。《云笈七签》卷七曰：“七曰中夏书，草艺云篆是也。”指由汉字如隶书、楷书、草书、篆书等演变的符。如《太平经》中的复文，即是几个隶书字组合；《辰州符咒大全》的符，多为几个草字组成；《祝由十三科》的符，多为几个楷字组成。总之，万变不离其字，符图的结构与形象，都是在各种文体与图像的变化中运用。
第八戎夷书。《云笈七签》卷七说：“八曰戎夷书，类似昆虫者也。”“戎夷”一词，泛指中原汉族以外的少数民族。道教的来源之一是少数民族的巫教文化，符中包含有戎夷文化的成份也很自然的。正如蒙文通先生所言：“五斗米教原行于西南少数民族，符之事始于张道陵，符固非中国汉字也。”今云南纳西族的东巴文中，彝族的彝文中，即有着许多象形字，而与符十分相似，这当为道教所称的“戎夷书”。
（编辑：灵瑾）
本文为腾讯道学独家稿件，文/李远国 李黎鹤。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喜欢该类内容欢迎上微信关注“腾讯道学”微信公众号！（文章作者观点与立场，不代表腾讯媒体的观点与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