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随着历史的变迁，灶神不但在形象上多有更改，连他的职能也从掌管口腹扩展到了监察司过之事。“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祭灶神又具有了祈求降福免灾的象征意义。
文／武当玄拙
在民间，有三位神仙是家家户户都要拜祭的：一位是掌管财运的财神爷，一位是掌管本界大事小情的土地公。还有一位，他不但负责全家人口的饮食安全，同时也监察着一家大小的言行举止，此神便是灶王爷。早在商朝时期民间就已经有了供奉灶神的传统，至秦时，灶神与门神、井神、厕神和中溜神（中溜：一说是家的中央，一说是窗户）五位神灵被尊奉为五祀，共同负责一家人口日常的生活起居事宜。
农家土灶
在道教和民间信仰中，灶神具有非常高的地位。道教在开坛做法时，第一件事情便是祀灶，祈求灶王爷保佑法会期间所有道众人等身体健康。同时，灶神还负责监察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功过，兼有考察善恶之职。在一些比较传统的民间版画中，灶神的左右两侧各有侍卫一名，一个捧“善罐”，一个捧“恶罐”，这一家人在过去整整一年中做下的善恶等事都被记录在罐中，以备小年日升天之时向玉帝如实禀告，再根据本年监察的结果去划定来年的祸福因果。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灶神便是其中这些神明中的一员。
从负责一家饮食，到具有监督善恶的职能，灶神和老百姓生活中的一切大事小情息息相关。而这份关联，最终还是要追究到吃上。
火神祝融
《说文解字》曰：“灶，炊灶也。”东汉刘熙《释名释宫室》说：“灶，造也，创造食物也。”由此可知，灶神最基本的职能便是管理炊事。炊，又与火相关。火的出现大大改善了人们的饮食，若追根溯源，灶神和火神的信仰极有可能是同源的。《事物原会》称：“黄帝作灶，死为灶神。”《淮南子论篇》曰：“炎帝作火而死为灶。”应劭《风俗通祀典灶神》则记载为：“《周礼》说：‘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祀以为灶神。’”虽然三者所记载的对象不同，但却说明了同一件事，即灶神便是最初点燃火种的那一个人。人们祭祀灶神，是在纪念先祖的不朽功德，这也就产生了些微宗教意味。
随着时间的推移，灶神和火神的职能逐渐分开，灶神演变成了一位主司厨房烹调事务的老妇人的形象。《仪礼特牲馈食礼》有“卒食而祭爨、雍爨”的记载，孔颖达作疏指出：“爨者，老妇之祭也……此祭先炊，非祭火神。”意思是说，受到祭祀的灶神是一位名叫先炊的老妇人，并不是火神。《礼记礼器》中提到：“奥者，老妇之祭也。”郑玄作注说：“老妇，先炊者也。”这更加明确了灶神的老妇人形象。
灶神曾是做菜的女性形象
然而灶神的这一形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庄子达生篇》记齐桓公皇子告敖：到底有没有鬼？皇子告敖答曰：有。水下有鬼叫‘履’，灶中有鬼叫‘髻’。此处所言之鬼，含有水火精灵的意思，亦可称为水火之神。西晋司马彪注解说：“灶神，其状如美女，著赤衣，名髻也。”唐朝段成式作《酉阳杂俎诺皋记上》：“灶神名隗，状如美女。又姓张名单，字子郭。夫人字卿忌……一曰名壤子也。”传说张单是一个负情浪子，因羞见妻子而钻入灶内，遂成为灶神。在这些记载中，灶神虽然已经成为了男性，却状如美女。而在隋代杜台卿《玉烛宝典》所引《灶书》中称，“灶神，姓苏，名吉利，妇名博颊。”《荆楚岁时记》中说灶神的妻子“姓王名抟”。至此，灶王爷的旁边也终于有了灶神奶奶的位置。
针对灶王爷形象的演变，当代学者袁珂提出了一个更加有意思的见解。他认为《庄子达生篇》“灶有髻”的“髻”并不是一个人名，而是“”的异体，即蝉。但这个蝉并不是知了，而是长期出没于灶台之上的蟑螂。其认为，古人因不明蟑螂为何物，故称神。其又考证认为，灶神名张单（“单”是“蝉”的字形演变）、苏吉利（音近于“髻”“”），都与颛顼之子的名字“黎”相近。《史记五帝本纪》载“颛顼生子曰穷蝉”，穷蝉即上文提到的“黎”，也便是祝融。于是，灶神的形象从五花八门的典故、甚至是灶台上的蟑螂，又回归到了与火神同祭祀的源头。
灶神信仰甚至可能和厨房可见的蟑螂有关
随着历史的变迁，灶神不但在形象上多有更改，连他的职能也从掌管口腹扩展到了监察司过之事。清代的《敬灶全书》称，灶君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察一家善恶，奏一家功过。每奉庚申日，上奏玉帝，终月则算。功多者，三年之后，天必降之福寿；过多者，三年之后，天必降之灾殃。这段叙述，显然是受到了《太上感应篇》的影响。
再去翻阅道教早期经典，亦会发现类似记载。葛洪《抱朴子内篇微旨》中写道：“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三日也。”也正因为灶神的这一监察功能，所以才形成了小年日买糖瓜、汤圆、麦芽糖等去粘灶王爷嘴巴的习俗。供奉这些又黏又甜的东西，目的就是要粘住灶神的嘴巴，让他回到天上时多说些好话，再讲不出坏话。“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祭灶神又具有了祈求降福免灾的象征意义。
《东厨司命灯仪》中称：“（灶神）迭主阴阳，虽善善恶恶，均在修为；然是是非非，必恭记录。”
灶王爷年画
道教讲求一日三善，要语善、视善、行善。虽然世间人们总免不了或有心、或无意地犯下错失，除了要祈求灶神回天上时能够多多美言外，在神人前面的忏悔思过也正是改过自新的表现。正是因为有了灶神司察，所以修行更需要建立在对身心意的严格控制上。若人人都能够保持对至善的追求，那么福满人间的好愿景也必然是可期而至的。
（编辑：灵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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