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孙不二是全真教清净派的开宗祖师。起初她割舍不下夫妻之情，与凡尘女子无异，由人入道的过程是其一生的重要转折点，其间或许她的内心上演过种种矛盾与挣扎。
文／赵洋
孙不二，号清静散人，全真教清净派的开宗祖师，也是全真七子里唯一的坤道。笔者近期阅读资料，发现了史料记载的嬗变，以致于最具价值的原始情节逐渐被人遗忘。因此撰文一篇，还原孙不二由人入道的心理历程，并对遗作真伪进行考辨，最后论述白云观藏孙不二造像的年代和艺术特点。
真人小传
孙不二的资料载于《金莲正宗记》、《金莲正宗仙源像传》、《牟平县志》等处。笔者比较了各种版本，认为《金莲正宗记》所述最应引起注意，原因有二：一、此版为目前已知孙不二传记资料里完成年代最早的，内容最丰富，可信度也最为可靠。二、此版本将孙不二刻画得有血有肉，也有人情味，展现了一个凡俗女子到修炼之士的转变。本文以《金莲正宗记》为蓝本，参考其他史料，拟作小传。
孙不二影视形象
孙不二，原名富春，山东宁海（今牟平县）人，生于宋徽宗宣和元年（1119年）正月初五日。史载，她的出生具有神异的色彩。孙不二出世之前，母亲梦见七只仙鹤飞舞于庭院之中，久之六只飞去，余下一只飞入其母怀中（或许七鹤之数暗喻全真七子）。孙不二自幼聪慧，严守礼法，成年后嫁于马钰，为宁海城中的大户。
待王重阳修炼有得，游化山东度人之时，即居住于马钰家中。后来王重阳筑庵坐环，此事在《金莲正宗记》里还与孙不二的试探有关。“仙姑未之纯信，乃锁先生於庵中百有余日，不与饮食，开关视之，颜采胜常，方始信奉”，这一记载是其他史料所未见的。此前的孙不二并不信道，因见王重阳的异于常人的表现从而相信了道法。继而，王重阳又“十度分梨，六番赐芋”，令马钰入道。
孙不二的出生具有神异色彩。
分梨赐芋之事，重阳《分梨十化集》序言部分所述甚详，《序》曰：“是孟冬初，吉赐浑梨，令丹阳食之。每十日，索一梨分送于夫妇自两块，至五十块。每五日，又赐芋栗各六枚。及重重入梦，以天堂地狱十犯大戒罪，警劝之。”然而此时的孙不二依然“爱心未尽，犹豫不央”，割舍不下夫妻之情，与凡尘女子无异。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愈来愈仰视她，于是这一情节被模糊化，如明人阎士选作《孙不二传》，只说“师（王重阳）每与丹阳（马钰）语，姑（孙不二）窃听之。悟性早开，愿从出家，三子莫能挽”。然而在笔者看来，由人入道的过程正是孙不二一生的重要转折点，不应被忽视。
孙不二真正踏上修炼之路在分梨后的第二年。“更待一年，始抛三子，竹冠布抱，诣本州金莲堂礼重阳而求度”，此时的孙不二下定决心，舍俗入道。或许她的内心上演过种种矛盾与挣扎，正是这些内心的冲突使孙不二的形象有血有肉，突出了她从人心入道心的过程。
孙不二真正踏上修炼之路在分梨后的第二年。
王重阳为她取法名“不二”并传授“天符云秘诀”。后重阳羽化，马、丘、谭、刘等人“负其仙骨，归葬终南”。孙不二知道消息后，毅然“迤逦西迈，穿云度月，外雪眠霜，毁败容色而不以为苦。逮壬辰之春首，亦抵京兆赵蓬莱宅中，与丹阳相见，参同妙旨，转涉理窟”，可见此时终于道心坚固，不念红尘了。马钰也赠词一首，鼓励她精进清修。
七年之后，孙不二修行有成，于是游历洛阳度人。后于金大定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九日，书写遗作，趺坐羽化。羽化后，史载“颜色如生，香风满室，瑞气缭绕，低覆原野，终日不散”，且马钰在千里之外也有感应。那日，马钰忽然拂衣起舞，并告诉旁人“见仙姑乘五色祥云飘飘然在空悬之中，笑而言曰：‘吾先归蓬闻矣。’”元世祖加封她为“清净渊贞顺德真人”，元武宗时再次加封“清净渊贞玄虚顺化元君”。
遗作考辨
考孙不二的遗作内容，世传有两种版本和系统。其一是《道藏》中的资料，主要包括秦志安《金莲正宗记》和刘天素、谢西蟾等人编著的《金莲正宗仙源像传》，《藏外道书》收录晚清完颜崇实所撰的《白云仙表清净元君》也沿用了此说。在这一系统里，孙不二羽化前留下了《卜算子》一首。内容为：
握固披衣候，水火频交媾。万道霞光海底生，一撞三关透。
仙乐频频奏，常饮醍醐酒。妙药都来顷刻间，九转丹砂就。
另一版本主要见于《藏外道书第三十一册》王世贞撰《有像列仙全传孙仙姑传》和民国二十五年《牟平县志》收录阎士选撰《孙不二传》等处。遗作内容为一首偈语，录入如下：
三千功满超三界，跳出阴阳包裹外。
隐显纵横得自由，醉魂不复归宁海。
至于这两种版本之间的真伪，笔者根据文献的年代作一推论，以为《卜算子》版最为可信。前一系统中，除去完颜崇实的沿用外，文献作者均为元人。其中秦志安与孙不二的生活年代距离最近。秦为宋德方弟子。而宋德方又正是丘处机弟子，随丘处机远赴西域，觐见成吉思汗，受封“清虚大师”，此事见载于《长春真人西游记》中。刘天素、谢西蟾的资料不多，但也可确定为元人无疑。
仙乐频频奏，常饮醍醐酒。
《金莲正宗仙源像传》的序言里说“李全正携至刘天素与谢西蟾所作《全真正宗仙源像传》一恢……时泰定丁卯春嗣天师太玄子书于玄德堂”，刘志玄也提到“一日以此意为西蟾先生言之，西蟾欣然称善，乃相与博搜传记，旁及碑碣，编录数年，始得详悉。乃图像於前，附传於后，名曰《全真正宗仙源像传》……时泰定丙寅阳至日庐山清溪道士刘志玄谨序。”泰定指元泰定帝。刘志玄等人最迟也已于泰定年间见到了本书。
反观另一版本，均来自于明代中后期的著作。王世贞生于嘉靖五年（1526年），为明代文坛后七子之领袖；阎士选为万历八年（1580年）的进士。他们二人与孙不二相差了三四百年的时间，其说法也应为后出。据此，笔者认为《卜算子》当为孙不二羽化前的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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